张正萍

张兴海质押了个人70%的股份，为一个所有人——董事会、行业、竞争对手——都说会失败的电动车转型输血。邻居力帆汽车在同样的尝试中破产了。他的儿子，31岁，在公司最低谷时接过了董事长的位子。

赛力斯要做一家低调务实的造车企业，不当网红，也不搞PPT造车。

两代人，一个不可能的赌注 #

2020年10月赛力斯的父子交接不是一次计划中的传承，而是一次危机中的交棒——一位耗尽所有选项的创始人，将毕生心血托付给一个此前四年远在一万一千公里外的硅谷、刚刚经历失败的儿子。张兴海57岁，重庆农村出身，花了34年从一家8000元的弹簧厂建起一个制造帝国。张正萍31岁，在美国接受教育，经手烧掉了父亲5亿多美元。他们共同的公司四年累计亏损98.4亿元。一个有经验，另一个有授权。谁也无法独自成功。

从弹簧到电动车之问 #

张兴海的故事始于1986年的重庆农村。他凑了8000元——大约相当于两年的工厂工资——开办了巴县凤凰弹簧厂。到90年代中期，公司已成为中国最大的摩托车减震器生产商。2003年，他与国企东风汽车达成50:50合资——中国汽车史上首个民营与国企的合资。

每次转型都遵循同一模式：掌握一个零部件，规模化，然后向上攀升价值链。弹簧通向减震器，减震器通向汽车，汽车则通向了消耗张兴海最后一个创业十年的问题：一个微面制造商能成为电动车公司吗？

答案源于一个具体的耻辱。“同样一辆车，我们的售价是10万元，”他对凤凰网汽车说，“换个车标，可能直接就卖到20万元了。”在微面市场当了20年万年老三之后，他将电动化视为摆脱“技术穷”的唯一出路——一家没有核心技术、没有品牌溢价能力的企业。

最黑暗的一年 #

电动车转型吞噬了一切。2016年儿子被派往加州领导SF Motors，投资超5亿美元。到2019年，美国项目宣告失败。SF5在2020年全年仅售出732辆。2021年2月月销量跌至13辆。力帆汽车正在走向破产。

张兴海的应对不是加倍押注自己的领导力，而是退出。2020年10月，他辞去董事长职务，将张正萍推上帅位。此时他已质押了70%的股份，邻居在破产，而他选择在这个时刻把毕生事业交给31岁的儿子。

张兴海质押了70%的股份。他的儿子31岁。放手的决定——放下控制权、自尊心、放下“建公司的人必须救公司”的信念——是一个靠自力更生建立事业的人最反直觉的行为。

华为的余承东在2021年初到访重庆。据说他称张兴海为“扫地僧”——武侠小说中被所有人低估的隐世高手。合作要求赛力斯彻底放弃品牌身份。这位从零创建了三家企业的人不得不接受：第四家只有变得隐形才能存活。

儿子的执行力 #

“赛力斯要做一家低调务实的造车企业，”张正萍2022年对《瞭望》周刊说，“不当网红，也不搞PPT造车。”在一个创始人直播带货、公开互怼的行业里，这位二代掌门人更愿意让产品说话。

问界于2021年12月发布。2023年9月的新M7四个月收获13万+订单。到2024年，问界交付42.7万辆，赛力斯实现营收1451.8亿元和五年来首次盈利59.5亿元。当消费者把“赛力斯”标识换成华为标志时，张正萍毫无怨言：“产品好不好，市场说了算。”

家族传承延续 #

张兴海自称是“喜欢从0到1做事的人”。他从零建立了三家企业——弹簧、减震器、汽车——然后将一切押在第四家。他最伟大的创业行为不是创造新事物，而是懂得放手：放下公司的领导权，放下品牌的身份，放下自力更生是中国制造商唯一出路的执念。

张家三位成员现任赛力斯高管：张正萍任董事长兼总裁，堂兄张正元任首席营销官，堂兄张正成任监事会成员。家族通过重庆小康控股持有30.98%股权，张兴海仍为监管认定的“实际控制人”。弹簧厂的创始人建立了一家公司，他的孩子们继承了一个机构——它之所以存活，是因为父亲知道何时退让，儿子知道何时放弃家族之名。

最后更新: 2026年3月15日